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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什么突然点燃了李云云，她声音拔高了几个度，"给我？别血口喷人得了便宜卖乖！谁不知道妈他们从小就重男轻女的，给了你们还赖在我身上？！要不要脸！？"
李云云的声音一下子更大了，“说句不好听的，我现在回来全凭我良知！全凭我李云云还有点良心！”
年轻的时候，家里分了家，孩子的爸出去打工，就剩我一个人。
地里的活做不完，李云云那时候还很小，粘着我说：“妈妈你不要去，你不要去，妈妈你陪陪我。”
那时候我的心里面多痛啊，那时候怪天怪地怪自己，怪自己没有本事，但是也从来没有怪过他们。
于是天微微亮起的时候，我就背着李云云，轮着锄头，一下一下的把他们养大的。
我是全凭良心吗？
我想起来了，云云说：“我为什么就有你这样一个什么都不是的妈！”
对啊，从小到大，他们都很嫌弃我。
对啊，我明明知道他们为什么回来，为什么十多年都不曾回来的孩子，突然就回来了。
他们是爱我么？
是在意我这个母亲吗？
我心里明明一直有答案的，为什么还要在他们说了这些话以后胸口这么难受啊。
我说不出一点话来，只是眼泪止不住的往两边流。
我从来没有怪罪过他们这么多年将我一个人丢在这里。
我的喉咙里面发出怪声，他们看向了躺在棺材板上的我。
“哭？！你哭什么？你有什么好哭的？！你给过我们什么好生活么？这么多年！？觉得委屈，觉得委屈还要像母猪一样生那么多！养都养不起还生！！”
李云云这么久以来压制的怒意彻底爆发了似的，冲着我疯狂吼道：“你最没资格哭！你给过我什么！？啊？你生我下来就是让我觉得自卑，一辈子自卑，给不了我好的生活，给不了我好看的容貌，甚至连我出嫁都还那么寒酸！给我陪嫁些什么！？我跟你李秉诚为什么从来不让你去家长会，从来不让你去我们学校！？就是觉得你又丑又没本事，我们就是嫌弃你！死了都还招人嫌！”
我总是在想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娘家就我妈一个人，我妈在我十多岁的时候就死了。
十多岁我就嫁到了李家。
李家把我当牛使唤，好不容易把他们都熬死了，我的儿女对我比他们过之而不及。
我以为在我死前还能看到他们装作一点母慈子孝的场景。
死了下去，好歹也能跟我妈说道一下。
不枉费我妈让我来这世上一趟。
不枉费我为人母一场。
可是，还是那么鸡犬不宁。
人啊，活着怎么就是受罪呢。
入了夜，我躺在棺材板上忽然像是能够提上来一口气了，整个人又能活动一下了。
再等了一会，我就能活动自如了。
棺材板下面点着蜡烛，像是点着我命。
所有人都睡了，我起身进了自己的房间，拿了东西往外面走。
“奶奶，你要去哪里？”起来撒尿的孙子揉着眼睛看着我。
我没说话，只是佝偻着腰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