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向来不分青红皂白。
如果可能他更想有许荣宗那样的败家儿子,也不要我这个自小品学兼优的女儿。
这样的爸爸,我竟把他留到过年。
我冷笑起来,“我不是搅家精,我是搅屎棍。专门搅和你和大伯家烂屎的。”
“这种臭地方也配称家,笑……”
“咚!”
身后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是我妈颤声唤:“丹娜,别瞎说。”
回头看去,是我妈。
她竟然冲着我跪下了。
我头皮发麻,立刻去扶她。
她却一把甩开我,“好好的一顿团圆饭,我累死累活干了两天,大家都没吃几口。”
“就你犯倔不喝酒闹成这样,你赶紧道歉。不然,就别认我这个妈了。”
“别认你?”
从我被许荣宗造谣起,我妈一直没说话,我以为她也很愤怒,只是长久打压之下做不到反抗。
但她这一跪,我才彻底清楚,委屈、性命、清白都不如闭着眼睛在泥潭里混日子更重要。
我苦笑着退了两步。
而餐桌上,已经没有人在乎我道歉与否。
大伯和大伯母对骂起来,大伯母更是拿着筷子,说要戳瞎大伯的眼睛。
骂骂咧咧的话里听来,似乎大伯刚刚看到截图里某个主播。
“看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
我爸怕大伯出事,拦在中间劝,其他几个叔婶退开一些,笑着看。
此时我妈突然嘟囔着火上还蹲着鸽子汤,起身飞奔向厨房。
我看着乱成一锅粥的,所谓的家,心灰意冷。
算了。
这个家就留在旧岁,我不要了。
我转身打算拿行李离开。
路过厨房时,余光瞥见妈妈的背影。
她有些佝偻,后颈上个道一指长的红色蜿蜒疤痕。
那是我十岁时,我爸用炉钩子要打我,她替我挡下的。
当时腾起一股皮肉的焦味,现在看到那股气味又钻进鼻腔。
我脚步一顿,靠近她:“妈,跟我走吧。”
过去两年,我为了赚钱不要命似的工作攒钱,今年回家的主要目的也是想带她走。
我把我的打算告诉了她。
她拿着砂锅的手一顿,半晌才说,“大过年的走哪啊。”
又扭身回来看我,“我走了谁给你爸做饭,你想饿……”
我妈忌讳,把“死”字吞了回去,连同她升起的期待,一并收了回去。
她摇头,“别瞎扯了,快,帮我把汤端出去吧。”
若是以前,我会接过来。
可现在我知道了,我帮不了她。
“那我走了。”说完我转身。
“你……小心些。荣宗他们……”我妈突然出声,却在我回头看时,捂住了嘴。
小心什么?
我有些疑惑,但我妈却什么都不说了。
客厅里,大伯一家的纠纷不知如何已经停歇,三婶和大伯母小声说话,我爸和大伯勾肩搭背大声吼。
外面鞭炮声声,搅合着说话的声音,我只觉得吵闹。
刚推开卧室门,鞭炮声齐刷刷停了,而我爸说话声依旧很大。
他舌头打结,“我下定决心了,就这么办。”
“那贱丫头翅膀硬得不行,再不把她按住,她能反了天去。到时候我这老脸可……”
说到此处,他察觉到外头安静,猛地扭头看向我。
我蹙眉进了卧室,余光瞥见我爸和大伯开始小声嘀咕,许荣宗笑着戳着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