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半夜时分，我被心脏的闷疼憋醒。
寒冬腊月的天，地上的寒气源源不断透过稀薄的床褥漫延我全身。
我打着哆嗦，起身去厨房倒杯热水。
刚拿起滚烫的水壶，一记重重的闷响敲在我头上。
我愣在原地，眼前一阵发黑。
直到一股温热的湿濡从头发间滑下，
被冻到僵硬的身体才后知后觉感受到了头皮炸裂的剧痛。
可没等我开口，
耳边骤然炸开玻璃碎地的声音，
紧随而来的是杨诗兰的尖叫。
“啊，鬼啊！”
沈明朗和沈明意几乎同时冲了进来，
看着一地碎裂的花瓶，两人二话不说护在杨诗兰跟前。
“姐姐，你明知道我心脏不好，为什么还要故意躲在厨房吓我？你就这么恨不得我去死吗？”
杨诗兰捂着胸口，哭的几乎背过气去。
沈明朗怒不可遏，猛地扭头瞪着我，“你他妈是不是有病，半夜不睡觉躲在厨房吓人？要是我妈吓出个好歹，我要你偿命……”
他怒吼到一半，却陡然掐住了声音。
目光死死盯着我头顶上不断挂下来的血，眉头拧成了一团。
沈明意语气发虚地凶狠道，“受伤了还不赶紧去处理，弄的到处都是血，恶心死了。”
杨诗兰见状，哭的更委屈了，“我以为是家里进贼了，才拿花瓶砸了姐姐，可我也是太害怕了，小朗，小意，我心脏不舒服，不知道是不是人工心脏被吓出问题了。”
两人的注意力立刻被转移，赶紧掏出护心片给她喂下去，紧张地搀着她往外走。
刚走了两步，杨诗兰扭过头，像是突然想起什么，“姐姐，我一个心脏不好的人哪有力气砸破你的头，原来我昨天放在冰箱的两袋番茄酱找不到是被你用了……”
她垂下眸，红着眼圈唉声叹气，“我知道，你不甘心，你放心，等过了年，我就离开，绝不打扰你们一家三口 ，我只求你，让我陪着孩子们过完这最后一个年，哪怕以后人工心脏跳停一个人孤零零死在外面我也无怨无悔。”
我面无血色地看着她，浑身的血液一点点凉下来。
其实，得知沈建国病重熬不过这个年的时候。
我做过好几次美梦。
我和孩子们终于熬出来，
终于可以过一个幸福的团圆年。
梦里没有威胁，没有谩骂，没有殴打。
只有阖家幸福。
电视里放着热闹的春晚，
锅里沸腾着白胖的饺子，
灿烂的烟花，驱散了我前半生所有的阴霾。
哪怕这是我能陪着他们的最后一个年。
我还是开心得泪流满面。
可我忘了，我早就是个被幸福遗忘的人。
冰冷的大门打开，
被我挡了一生风雪的两个人，
把我甩进冰天雪地里。
居高临下的目光里，是比这漫天风雪还要冷的寒意，
“这么喜欢演，我让你待在外面演个够。”
门关上前，沈明意的目光在我单薄破旧的棉衣上停留了两秒，
“哥，这么冷的天，把她丢在外面不会出事吧？”
“她能出什么事？壮的跟头牛一样，你以为谁都像咱妈一样，心口装着人工心脏，身上都是烫伤疤，需要小心翼翼养着，就她那种黑心肝，冻死了都是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