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了？什么叫没了！”我眼前发黑，头晕目眩，几乎都站不稳了。
“我儿子小豪刚刚打电话说欠了别人五十多万高利贷，再不还钱，债主就要……就要剁了他的手……”
婆婆嘴唇哆嗦，眼神有些躲闪。
“所以我就……”
婆婆的声音越来越低，她蹲下身，双手捂着脸。“我没办法啊……毕竟那也是我的儿子……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砍死……”
“你的儿子？”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无比，像砂纸在摩擦，“那刚子呢？难道刚子就不是你的儿子了吗？”
我抱着女儿，浑身冰冷，血液好像都已经凝固了。
懵懂的女儿似乎也明白我们的争吵，开始低声抽泣。
“可是，我也不知道手术费要这么多啊，我以为……我以为十万块钱已经够多了……”
“而且……刚子……刚子他伤得太重了，医生也说希望不大……万一再人钱两空……可小豪他还年轻，他只是一时糊涂……那帮人说，今天再不还钱，真的会出人命的啊！”她抓住我的胳膊，手指冰凉，“儿媳，你理解一下妈，手心手背都是肉，妈的心也很痛啊！”
婆婆抓着我的胳膊，哆嗦地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痛苦和逃避。
她的解释，更像是一把小刀，在我的心口上划开了一道道口子。
“可这是刚子的赔偿款！”
“当初爸做心脏手术，是谁倾家荡产、求爷爷告奶奶凑的钱？”
“是刚子！他白天上班，晚上兼职，干过工地、跑过外卖，累到胃出血都没吭一声！小豪呢？除了惹是生非，除了找你们要钱、找刚子要钱，他为这个家付出过一分一毫吗？”
我猛地甩开婆婆的手，捏着拳头，发出低吼。
此时，公公也恰好赶过来，听闻这话，却是羞愧得欲言又止，半晌说不出话来。
我看着手术室那道冰冷的大门。
那扇门后面，是我的丈夫，是女儿的父亲，是一个曾经那么鲜活、那么有担当、对亲人倾尽所有的男人。
他还在坚持，医生还在努力，可我呢？
我却被堵在这走廊里，被所谓的“亲情”逼到了绝路。
我感觉到胃里一阵翻涌，一股恶心感涌上心头。我说不下去了，胸口堵得发痛，眼前阵阵发黑。
女儿被我样子吓到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小小的身体在我怀里颤抖。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突然开了。
一个护士急切地走来：“家属在吗？病人情况恶化，出血量太大，需要立刻去调进口的凝血特效药，所以手术费必须马上到位！”
护士说完，一秒都不敢耽误，立马又冲进了手术室。
抢救室的大门被关上，我怀中女儿被吓得开始抽泣。
“呜呜呜……妈妈，爸爸……爸爸疼……”
女儿将头捂在我怀里，低声地啜泣。
“妈妈，奶奶，求你们救救爸爸，只要能救回爸爸，我以后再也不买新衣服和新玩具了，我只要爸爸能回来……呜呜呜……”
女儿探出了她满脸泪水的小脑袋，苦苦地哀求着。
这哀求声，像一根针，深深地刺痛了我的心。
是啊，很疼！女儿知道爸爸疼！我也疼，心疼得快要裂开了！
我不能就这样放弃。为了老公，为了女儿，也为了我自己。
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我轻轻拍着女儿的背，把她放了下来。
然后，我走到婆婆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妈，你听好。刚子还在里面，他都还没放弃。我是他的妻子，你是他的母亲，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就不能放弃他！”
“你现在，立刻给小豪打电话。”
“告诉他，他哥快死了，等着这五十万救命！让他把钱，一分不少地转回来！”
婆婆被我的眼神吓住了，她哆哆嗦嗦掏出了手机。
正要按下拨号键时，医院走廊的镜头跑来一个人影。
这人，竟是我的小叔子周豪！
他把我当成了空气，径直冲到了婆婆的面前。
“妈，我让你打钱给我，你跑来医院干什么？赶快把钱都转给我！”
“你儿子我再不还钱，就活不成了！”
“你不是有五十万吗？为什么只给我四十万？快把剩下的钱都转给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