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身体里那股重新焕发的生机，骗不了人。
五脏六腑传来的暖意，骗不了人。
顾玄清深深地看着苏燃的眼睛。
那双眸子亮得惊人。
里面没有算计，没有怜悯，更没有那些世家贵女看他时，掺杂着欲望和图谋的浑浊。
那是一种......很纯粹的东西。
纯粹的欣赏。
像是鉴赏家在打量一件蒙尘的稀世藏品，笃定它终将光耀天下。
这个认知，让顾玄清紧绷的心弦，奇异地松弛了下来。
真是有趣。
不管她是谁，有什么秘密。
是她，给了他重活一次的机会。
这份“恩情”，他记下了。
至于报答的方式......
“咕噜噜......”
响亮的腹鸣声再次打破了这微妙的对峙。
这一次，是两个人的肚子，奏响了二重奏。
苏燃：“......”
顾玄清：“......”
苏燃摸了摸鼻子，率先打破尴尬，“那个......粥好了，先吃饭吧。”
她手脚麻利地将锅里的白粥盛进两个豁了口的粗瓷碗里。
一碗递给顾玄清，一碗自己捧着。
没有配菜，就是最简单的白粥。
米粒熬得开了花，汤水浓稠，散发着最朴素的谷物香气。
顾玄清接过碗，温热的触感从掌心传来，驱散了身体里最后一丝寒意。
他吃得很慢，动作里透着一种与这破败茅屋格格不入的优雅。
仿佛品的不是廉价白粥，而是顶级的御膳。
苏燃看着他慢条斯理的样子，挑了挑眉。
赏心悦目，秀色可餐。
这三文钱，花得真值。
一碗粥下肚，顾玄清的脸色明显红润了不少。
“我的名字，顾玄清。”他主动开口，声音依旧微哑，却平稳了许多。
“苏燃。”
苏燃咧嘴，露出一个灿烂得有些晃眼的笑容。
“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余生请多指教，我的......第一位夫君。”
顾玄清看着她毫不掩饰的直白，眼睫轻颤，终究是没有反驳。
一碗寡淡的白粥显然填不饱两个人的肚子。
苏燃摸着依旧空虚的胃，再看看顾玄清那清瘦的模样。
搞钱，迫在眉睫。
她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顾玄清。”
她把那块处理干净的沉水香木拿了出来，递到他面前。
“你瞧瞧这个，觉得这玩意儿能卖多少钱？”
这既是请教，也是一次投资前的尽职调查。
她得摸摸这只潜力股的真实成色。
顾玄清的目光落在木料上，并未伸手去接。
只是微微倾身，鼻尖凑近了些。
“奇楠沉。”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而且是品相上乘的白奇楠。”
闻言，苏燃的嘴角翘得老高。
她虽然不知道奇楠沉是什么，但听这名字就觉得很高大上。
“此物香韵层次丰富，初闻清雅，细品之下却有乳香、花香、果香交织，尾韵悠长。”
“你若直接当成普通沉香，拿去城南那些香料铺子，掌柜们最多给你十五两银子。看你这身打扮，或许还会欺你不懂行，狠狠压价。”
苏燃眉头微皱：“那你的意思是？”
顾玄清抬眼看她，那双漂亮的凤眼里，闪烁着洞悉一切的微光。
“制成香粉。”
他顿了顿，给出了一个方案。
“城东最大的胭脂水粉行‘悦容堂’，他们的东家张先生，是个真正的雅士，平生最爱搜集天下奇物。”
“这块白奇楠，若能用最精细的玉石磨具研磨成粉，筛去杂质，保留其最纯粹的香韵。只要能送到他面前，他至少愿意出这个数。”
顾玄清伸出了手，修长干净的手指在空中比了一个“一”字，随即曲起，化为一个拳。
一百两！
苏燃的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她看着那只手，手指纤长，骨节分明，连指甲都透着健康的淡粉色，完美得不像凡人该有的。
一种挖到超级金矿的狂喜，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她狂喜！一把抓住了那只手，仿佛抓住了那白花花的一百两银子！
捡到宝了！
这哪里是什么病弱美人，这分明是一个行走的财富密码！
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两黄金的潜力价值，诚不欺我！
【宿主，看到了吗？这就是知识的力量。】
小投那欠嗖嗖的电子音及时上线。
【建议立刻给潜力股加餐，补充营养，以维持他超高水准的智力输出。否则，饿到宕机，损失的可是你。】
“加！必须加！等赚了钱，顿顿给他吃大肘子！”
苏燃在心里豪气干云地回答，看向顾玄清的眼神，亮得吓人。
那眼神，不再是单纯的欣赏，而是充满了对未来财富的无限憧憬。
被她温热的手掌握住，顾玄清指尖微僵，耳廓悄然漫上一抹薄红。
他轻咳一声，不着痕迹地移开视线，想抽回手。
“张先生其人，性情有些古怪，想见他，不容易。”
苏燃却握得更紧，整个人都散发着一种“一切尽在掌握”的强大气场。
“这不是问题！”
她现在满脑子都是那白花花的一百两银子。
她摩拳擦掌，已经开始盘算起来。
“行！就按你说的办！我们先把它磨成粉，然后......”
她的话说到一半，忽然卡住了。
脸上的兴奋和激动，瞬间凝固。
她看看手里的木头，又看看家徒四壁的茅草屋。
一个非常现实，且致命的问题，摆在了面前。
顾玄清看着她表情的变化，疑惑地问。
“怎么了？”
苏燃的嘴角垮了下来，语气充满了一种即将暴富却发现没带钱包的绝望。
“我们......没钱。”
“你说的那种玉石磨具，一听就很贵，我们买不起。”
“而且......”
她深吸一口气，语气颓废。
“催债的婆子给了我三日期限，若是凑不齐十两银子，我就要被抓去当共妻了。”
话音刚落，苏燃没注意到。
顾玄清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猛地攥紧成拳，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厉色。
共妻？
他的恩人，也绝不容许旁人如此践踏！
这抹情绪一闪而逝，快得无人察觉。
一百两的宏伟蓝图还没展开，十两银子的催命符已经贴在了脑门上。
苏燃扶着额头，只觉得人生的大起大落，来得太快，实在是太刺激了。
顾玄清看着她，清冷的眼底竟掠过一抹极淡的笑意。
他抬起手，指向墙角一个破旧的石臼。
“此物，堪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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