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爸死的那天,我哭到近乎晕厥。
全村人都说我是个孝顺的好姑娘。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一天我等了太久。
(一)
借着月光,我麻木地往火盆里烧着一张又一张的纸。
今天是妈妈的忌日,可是除了我没有任何人会在今天祭拜她。
火盆里的火苗肆意燃烧,映射出我逐渐扭曲的脸。
我恨啊,要不是他,我怎么会成为一个没有妈妈的孩子。
烧纸的动作逐渐暴躁,在寂静的夜里,这点动静引来了屋内的人。
他一盆水顺头泼下,浇灭了火盆里正在燃烧的纸。
“你怎么不跟她一起去死,要烧出去烧,不要脏了老子的院子。”
然后顺势踢翻了火盆,里面的灰撒得到处都是。
我擦去脸上的水,一言不发地盯着他。
他的嘴一张一合的,什么难听恶毒的话都从他的嘴里蹦出来。
他被我盯得有些发毛,抬起手来给了我一个耳光。
这巴掌力气很大,我嘴角都沁出血来。
“你就不怕我妈今晚回来找你。”
闻言,他神色有些紧张,把刚抬起来的手放了下去,骂骂咧咧地走了。
望着他远去的背影,我擦脸嘴角的血,甚至挤出一抹微笑。
原来你也会怕啊,可惜晚了,你没有机会了。
我把撒出来的灰一点点装回来,喃喃自语地说着。
“妈妈,很快他就下来跟你赎罪了。”
(二)
这天吃过晚饭,他就跟平常一样出了门。
起初我还纳闷他出去干嘛,偷偷跟过几天才知道他是去村口的刘婶家。
估摸着时间,差不多他到刘婶家的时候我出门了。
我去了村子里老人常纳凉的地方,这种地方,传话什么的最方便了。
而且人多眼杂的,最后谁又能说清这事是怎么来的呢。
刚才还叽叽喳喳的人群看到我来瞬间就安静了,他们一个看一个,眼神里传递着显而易见的嘲笑。
其中一个老人向我招招手,示意我过去。
这个人最是尖酸刻薄,平日里也没少说我妈的闲话,但是这会我不得不硬着头皮过去。
“这孩子命苦啊,亲妈也不知道跟什么野男人跑了,就剩个不靠谱的爹。”
我掐着手心,没有说话,因为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
我妈跟本不是跟谁跑了,她是被我爸喝醉酒后活活打死的,我爸怕惹上麻烦,才对外说我妈跟人跑了。
等她们嘲弄得差不多以后,我才开口说话。
“奶奶们,麻烦你们看见刘叔让他赶紧回家,刘婶说有事跟他商量。”
村子里的这些人本就八卦,而且闲得胃疼。
我话才说完,一个平日里二郎当的人就站起来指着我说。
“你这孩子跟你爹一样不靠谱,万一人家有什么事儿不就耽误了。”
说完连屁股上的灰都顾不得擦掉就跑去找就刘叔了。
他这儿哪是怕事情耽误了,完全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刘叔的性子在我们村可是排得上号的,之前我们这里有个人扯了他家几个苞米,他就把人揍进医院,最后赔了几千块钱才算完事。
没过几分钟,刚才那个人就回来了,这里的人还纷纷指责他为什么不跟着去。
可无赖就是无赖,这么多人说他,他也不生气,还笑嘻嘻地说。
“怎么你想去看人家两口子睡觉?”
听到这话,她们反而不生气,还笑着嗔怪他这人怎么口无遮拦的。
事情差不多以后,我也懒得继续看他们一老一小打情骂俏,打了声招呼后就走了。
不用说我都知道,我走以后我家的事必定又会成为她们的谈资。
其实仔细想想,他们也怪可怜的,这一辈子,除了在这事上有点存在感,其他时候好像查无其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