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天门的风,一如既往地凛冽,吹拂着亘古不变的云海与玉砌雕栏。我站在这座巍峨门户的哨位上,目光放空,望着下方那片被称作“凡间”的、早已模糊了具体模样的星宇。
具体站了多久了?几百年?或许更久。久到我在凡间的名讳、出身、甚至大部分七情六欲,都已被这漫长而单调的戍卫生涯磨蚀得差不多了。如今记得最清楚的,除了必须恪守的天条戒律,便是胸前铭牌上这串冰冷的数字——南天门天兵,九五二七。
天兵,听着威风,实则不过是这天庭庞大机器里一颗最不起眼的螺丝钉。巡逻,站岗,偶尔处理些试图偷渡仙界或靠近天门的不明漂浮物,日复一日。曾经的求道飞升、长生久视的憧憬,在无尽的时间里,也渐渐褪色,成了这云海背景板的一部分。
正神游天外,一股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波动,如同投入古井的一颗细小石子,轻轻触动了我的心弦。
是……请神咒?而且是我驾天宗独有的“秀行于信”印法发出的波动!
驾天宗……
这个名字像一把生锈的钥匙,勉强撬开了尘封记忆的一角。那是我在人间的根脚,一个……嗯,怎么说呢,一个以“功德飞升”为主要途径的小门派。飞升之路千万条,我们这一脉,讲究的是积德行善,广种福田,功德圆满,自能感召天界,接引飞升。斗法厮杀非我等所长,所以我当年留下的传承,核心功法其实是……咳咳,是一套改良版的“健体益寿导引术”,通俗点说,就是加强广播体操搭配积德行善手册。最高也就能修到练气期圆满,强身健体,延年益寿,顺便攒点功德罢了。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下界竟还有传承?而且这请神咒如此急切,显然是遇到了性命攸关的大麻烦。
心下虽有些诧异,但也升起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和责任感。毕竟是自家血脉传承,不能不管。
循例,我得先去报备。转身,走向不远处正在打盹的小队长。
“头儿。”我出声唤道。
小队长一个激灵,差点没站稳,揉了揉惺忪睡眼:“嗯?九五二七啊,何事?又要摸鱼?”
“下界似有本门传承弟子遇险,发出了请神咒,属下想请假下界一趟,探明情况,略施援手。”我恭敬道。
“驾天宗?”小队长歪着头想了半天,似乎才从记忆角落里扒拉出这个不起眼的名字,“哦……那个做早操的门派是吧?行吧,快去快回,天门守卫不可缺人太久。记得规矩,不得干涉凡间大势,不得随意显露神迹。”
“属下明白。”
得到准许,我也不再耽搁。辨明那缕波动传来的方位,掐了个简单的避风诀,化作一道流光,坠下南天门,穿过层层云霭,投向那既熟悉又陌生的凡尘。
罡风猎猎,吹得我天兵制式的衣甲作响。越往下,那股请神咒的波动越是清晰,还夹杂着明显的邪祟阴气与……一丝微弱的、属于我驾天宗功法的纯正气息,只是这气息此刻紊乱不堪,显然其主人正处在极大的痛苦或危险中。
速度不由得又加快了几分。
穿过最后一片浑浊的云层,下方的景象映入眼帘。这是一处荒郊野岭,月光惨淡,树影婆娑,阴风阵阵。只见一个穿着现代服饰、但浑身血迹斑斑、道袍都已破损不堪的年轻男子,正瘫坐在地,背靠着一棵老树,气喘吁吁,手中还勉强维持着一个残缺的“秀行于信”印诀。
而他前方不远处,阴气最为浓重,两道高大魁梧、散发着令人心悸威压的身影矗立在那里,身上似乎也带着伤,正目光不善地盯着年轻男子。
我按下云头,落在那年轻弟子身前,挡住了他看向那两道身影的视线。
目光扫过弟子凄惨的模样,又感受到对面那浓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我心中不由生起一丝愠怒。好歹是我驾天宗的弟子,竟被邪祟欺凌至此!看来下界妖邪,是越发猖狂了。
我清了清嗓子,努力摆出几分祖师爷的派头,尽管我这天兵制服可能有点出戏。我侧头,对着那遍体鳞伤的弟子开口,声音尽量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子,就是你,施展我驾天宗‘秀行于信’,唤我下界?”
那弟子一见我,先是愣住,似乎被我这身闪亮(在南天门算普通,在凡间可能有点扎眼)的盔甲和突如其来的出场方式惊到了,但随即感受到我身上那同源而出、却浩瀚如海的法力波动(虽然主要是天兵自带的仙灵之气,但唬住练气期足够了),顿时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眼泪鼻涕差点一起流出来,挣扎着想要磕头:
“祖…祖师爷!您可来了!祖师救我啊!”
“莫慌,成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