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姐姐是异卵双胞胎。
我丑陋健壮，姐姐却美丽病弱。
妈妈一向偏心姐姐，她说都是我夺走了姐姐的健康，我从娘胎里就是个恶毒的东西。
但是我死后，妈妈却疯了。
01
「李小雨，你这个恶毒的丫头！你怎么不去死！」
妈妈朝我愤怒的大吼，竹鞭一下一下打在我的身上，火辣辣地疼。
沙发上则坐着姐姐李明珠，虚弱美丽的面庞看着格外惹人怜爱。
「我就知道你容不下你姐，从小在肚子里就害她，长大了还想害她！」
就在刚刚，我和姐姐一起下楼，姐姐却莫名其妙摔了下来。
妈妈问她怎么了，她双眼盈盈，支支吾吾：「没事…是我不小心，不关小雨的事情……」
妈妈当即认定是我把她推了下来。
这样的事情，从小到大发生了无数次，只要姐姐受伤，妈妈一定会认为是我干的。
她觉得，姐姐是善良的天使，而我却是歹毒的恶鬼。
但是她人淡如菊的天使女儿，真的如外表一般吗？
02
我躲在房间里给手臂擦药，一道道鞭痕打的我眼泪直冒，处理得不好明天肯定会发炎。
门锁响了一声，一道倩影走进来，手指狠狠的拧在了我受伤的手臂上，我没忍住痛呼出声。
是姐姐李明珠。
「你看看，多疼啊，小雨，你怎么还活着？你应该去死呀，死了就不会被这么虐待了，不会受苦了，我还会逢年过节去你的坟前送花的。」
听到她的话，我低声哀求道：「求你了姐姐，能不能放过我，我从来没有想害你。」
听到这，她勾起一个狠辣的笑：「要不是你在娘胎里吸收了那么多营养，我的身体至于那么差吗？都是你！都是因为你的存在！你就应该去死！」
「也许你死了，我就能恢复健康了呢？」
我不敢说话，她见我无趣，又狠狠掐了我几下就出去了。
她走后，我涂完药，拿出书本开始复习，三天后就是期中考试，我想考一个好成绩，也许会让妈妈开心。
03
果然，在我努力下，我在期中考试里，考了年级第一。
我兴奋地在饭桌上拿起成绩单，给妈妈看，她的眼里有惊喜一闪而过，但随即姐姐打断了她。
姐姐娇美的脸上，泪水盈盈，好像强忍着委屈：「小雨，姐姐真羡慕你考第一，姐姐的身体不好，学业也不如你，姐姐恭喜你……」
妈妈眼里那一丝丝由于我考第一的惊喜瞬间无影无踪，随即一巴掌扇在我脸上：
「炫耀什么？你有什么炫耀的！这成绩，本来该是你姐姐的！」
「都是你抢走了她的健康，抢走了本该是你姐姐的东西，现在还要来刺激她！」
姐姐假装替我求情道：「妈妈，别打小雨，我不在乎这些成绩不成绩的，我只想永远陪在您身边就好了。」
妈妈心疼地抱住她，她们母子俩的温情让饭桌上的我觉得自己本来就不该存在。
是不是我死了，妈妈你就会开心呢？
可我不想死，姐姐越想我死，我就越不想死。
妈妈，我很爱你，你能不能也爱我，哪怕只有一天？
04
当天晚上，妈妈来我房间，扔给我一块面包，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那种。
「李小雨，你天生亏欠你姐姐，要知道赎罪。」
第二天上学后，我才知道，昨天晚上她的话是什么意思。
妈妈打电话给校长，把我从重点班换到了姐姐所在的差班。
她说让我去陪陪姐姐，多教姐姐学习，争取带着姐姐一块进步。
我拎着书包站在讲台前手足无措，已经上课了，但是老师并没有来。
台下的人都对我指指点点：
「明珠，这是你妹妹？不是年级第一嘛？来我们这干什么！」
姐姐只是低着头，柔柔道：「昨天她和妈妈说，我成绩太差了，当她的姐姐太丢人了。」
对面的女生看向我的眼里瞬间带上了不喜。
注意到对方的神色，姐姐连忙又换上一脸温柔淡然：「小雨也想照顾我，带我进步，所以才来这个班陪我的。」
「明珠，你就是太善良了！不争不抢的！人家都欺负到你头上了！」
「她真的是你亲妹妹吗？哪有嫌弃自己姐姐的妹妹？」
这个义愤填膺的女生是班里的大姐大，平常最讲义气，顿时觉得人淡如菊的李明珠实在是可怜小白花一朵。
之后我的日子，便不太好过了。
班里的人他们从小受到的教育不允许他们去欺负同学，但是虽然他们没有针对我，却也都心照不宣地不太爱搭理我。
毕竟谁会喜欢一个坏心肠的人呢？
转到这个班里的许多天，每天都看着姐姐李明珠用人淡如菊，温柔恬淡来伪装自己，在班里得到大多数人的喜欢和爱护，我的身边却没什么朋友。
孤独笼罩了我。
回到家，李明珠已经在房间等我。
我无视了她，她却朝我甜甜一笑：
「李小雨，你看，你在我们班都没朋友呢，是不是好孤单呀？」
其实我一个人惯了，但是转到新班级的孤单还是让我不太适应。
这个班，也没有原来那个班里关心过我的陈老师。
「姐姐，没有人发现过你的皮下是这么坏的心吗？」
听到我的话，她嗤笑一声，翻了个白眼：
「班里都知道我平常人淡如菊，不争不抢，柔弱单纯，肯定都喜欢我，不喜欢你呀！」
接着她突然凑近我，身上的香水味刺鼻，恶毒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你死了就解脱了，你只要从楼上跳下去，这些苦难都没了，你说是吧？」
她走近我，双手掐住我的脖子：「我真恨你，凭什么你那么健康，我却随时可能会死！」
我只是闭上眼睛，握住她的手，强迫她使劲：「你掐死我啊，你掐死我，那样你就是杀人犯！我做鬼来找你！」
似乎是没想到一向沉默的我会说出这种话，她连忙诧异地看了我一眼，骂了句神经病就跑了。
05
我躺在床上，半天睡不着，一睁眼就想到姐姐的那些话。
我起身，打开窗，温柔的月光照在我脸上，拉开书桌最底下的抽屉，里面躺着一个老旧的哆啦A梦吊坠。
这是妈妈在小学时送我的，是她唯一送我的东西，也是给姐姐买限量玩偶的赠品。
我把吊坠放在手心，紧紧攥住，坚硬地棱角咯得我皮肉生疼，却也不及我心疼。
妈妈，我好想你爱我，哪怕只有一天。
其实这一天之前是有过的，姐姐当时被舅妈带去旅游了，家里只有我和妈妈。
似乎姐姐不在时，妈妈看着我的目光少了很多厌恶，甚至偶尔也有一丝温情，还在中午的时候，给我夹了一个鸡腿，难得地对我好声好气的。
那简直是我最幸福的一天。
我突然看见我很久之前买的手工香囊，当时一直想做但是没时间，听说绣上祝福的话，就可以保佑收到香囊的人健健康康一辈子。
反正现在睡不着，不如给妈妈绣一个香囊。
月色渐渐隐没，凌晨的时候，终于绣好了，我悄悄走进妈妈房里，想放在她的枕头底下，给她一个惊喜，结果却被起床上厕所的姐姐发现了。
「李小雨，你在干什么呢！」
她大叫一声，好像被吓了一跳，妈妈也被惊醒了。
屋里灯火通明，妈妈睁着惺忪的睡眼，一脚踹在我身上：
「大半夜，你闹什么！是不是就想让我们睡不好觉！」
「我…不是的妈妈，我是想送你……」
话还没说完，姐姐好像看见了我手里的香囊。
她此时已经换上了那副人淡如菊，柔弱无辜的脸色，只见她状似疑惑道：「小雨，你手里这个是什么？」
我低着头拿出来，递到妈妈手上：「这是我自己绣的，想送给妈妈。」
妈妈皱着眉接过，看向香囊上歪歪扭扭地‘健康平安’四个大字，眼里似乎有一点动容。
「小雨…」
但是还没等这种情绪持续多久，姐姐就好似受了什么惊吓，她附耳到妈妈身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只见妈妈的表情由一丝动容变换成更深的厌恶。
她迅速扔掉香囊，一脚踩在上面，边踩边咒骂我：「我没有你这种心肠歹毒的女儿！」
暴风骤雨般地巴掌落在我脸上。
不一会儿，她把我推进自己的房间，与姐姐风风火火地出门了。
第二天，我才知道，她们娘俩半夜去了寺庙，害怕被我诅咒。
晚上，姐姐又来到我房间，眉眼间都是奸佞：
「李小雨，你不想知道我和妈妈说了什么吗？」
我背对着她，心里有一丝猜测，随即在她看不见的地方，打开了手机录音。
「嘻嘻，我其实也没说什么，我就是说，之前撞见过你在看巫蛊之类的书，这个香囊，搞不好是个诅咒呀。」
「谁知道妈妈一听就信了？」
「你看你，活着多没意思，我轻轻几句话，就能让你落到这种地步。」
录音录下了她丑恶的话语，这一刻，我瞬间觉得，这个家如此让我恶心。
妈妈，你好像不可能爱我。
妈妈，我好难过。
「李小雨，你快去死吧！别再当我的妹妹了，不然还有你受的！」
……
06
隔天进校门的时候，刚好遇见了原来重点班的班主任陈老师，听说她当初不同意把我换去差班，但是最后不知道怎么妥协了。
「小雨？你的脸怎么了？」
我木讷地摸了摸我昨天被打肿的脸，没吱声。
陈老师见状连忙把我拉进了她的办公室。
结果揭开我衣服的一角，众多新旧交叠的鞭痕暴露在她的眼前。
她的眼睛顿时红了，我知道她也有个女儿，平常疼得不得了。
「你告诉老师，这是谁打的？老师给你做主。」
我看了看她，想开口又咽了回去。陈老师是好人，我不想让她为我担心。
看我怎么都不愿意说，她重重叹了口气，随即当着我的面拨通了我妈的电话，结果没想到我妈直接承认了是她打的：
「陈老师，李小雨从小到大就是个歹毒心肠，那些都是我打的，就为了让她长个记性，不要老想着去做些坏事！」
陈老师的眉头紧紧皱起：「我不信，小雨妈妈，我从初一带着小雨到初三，她一直是个努力听话的乖孩子，不会做那些害人的事情！」
「老师您是不知道，李小雨特别会演，要不是我是她亲妈，我也发现不了这一面……」
还没等陈老师反驳，妈妈就挂断了电话，我在旁边低下头，这下，陈老师会不会觉得我是个恶毒的人了？
没忍住辩驳：「老师，我从来没有想害过姐姐……」
我知道她大概率是不相信我，毕竟连我的亲生母亲都说我恶毒。
结果却没想到陈老师一把把我抱进怀里：
「老师相信你，老师教小雨三年了，经常会看见小雨去喂校园里的流浪猫，也会经常帮老师的忙，哪有这样的坏孩子？」
我第一次露出笑：「老师，谢谢你相信我。」
谢谢你，给我人间的少见的温暖。
07
我曾无数次听过让我去死的话，来自妈妈的，来自姐姐的。
但是我都没有想过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因为我觉得世界那么大，而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那些我奢求不到的爱，也许在未来的一天会得偿所愿亦或被其他的东西所弥补。
这天是周末，妈妈带着姐姐去草莓园摘草莓了，她们出游从不带我。
我从床上爬起来，看着镜子里平凡的自己，突然想对自己好一点，去游乐场看看。
小时候，妈妈经常带姐姐去游乐场玩，每次都会把我放在湖边的长椅上，让我等着。
「你玩什么玩！你也配玩？你姐姐这种乖孩子才配去游乐场玩！」
「你怎么老推姐姐呢？姐姐因为你已经身体很差了，现在你还要害她？你姐姐那么善良，你怎么就那么歹毒？」
这些记忆在我脑海里闪现，眼睛突然有些干涩。
我一个人背着书包来到了游乐场，但是它还没有开门，我来的太早了。
于是我坐在湖边的长椅上等开门，突然几只鸭子吸引了我的注意。
旁边的湖里，一只灰色的鸭妈妈，身后跟着好几只小鸭子在浮游。
被这场景吸引，我把书包丢在长椅上，连忙走到湖畔的柳树下，想近距离看看，结果却变故抖生。
脚底突然踩上了一块湿滑了淤泥，我的身体突然倾斜，我连忙挣扎着想抓住旁边的柳树，结束却加速地、不受控制地滑了下去！
「啊…救命！救命！救救我！」
冰冷的湖水瞬间吞没我的口鼻，堵住我的呼吸。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声呼喊，但是现在太早了，游乐场的工作人员还没有来开门。
四周都空无一人，死亡的寂静笼罩了我。
我真的…要死在这了吗？
可我还有那么多事情没有做，我还没有考上大学呢！我还没有遇到爱我的人！
可是死神他不讲道理，我的意识渐渐模糊起来。
在意识失去的前一秒，我又想到了妈妈。
妈妈，你现在在哪呢？在陪姐姐摘草莓吧？
妈妈，你总让我去死，现在成真了，你会为我流眼泪吗？
妈妈，知道我死后，你会不会有哪怕一丝的后悔没有好好爱我？
冰冷是这个世界留给我最后的感觉。
妈妈，如果有下辈子，我不要你当我的妈妈。
08
咦，我不是踩滑了掉进湖里淹死了吗？
为什么睁眼又看见了我家的天花板？
我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身体，陷入了深深地茫然。
这时，一道黑色身影出现：「李小雨，你执念太重，入不了轮回，要等执念消了，才可以走向新生。」
这是…这是黑无常？
世界上，竟真的有鬼？
「啊？」
他看了看我，露出怜悯的神色：「在你执念消失之前，你的灵魂会一直停留在你妈妈身边。」
说完，他就消失了。
留下茫然的我。
执念？什么执念？我都死了，我怎么不知道自己还有执念？
还没想多少，妈妈从房间出来了，她午睡刚醒，接着炒菜做饭，然后去接姐姐放学。
我一直跟在她身边，看见姐姐坐在妈妈的车上，两个人谈笑风生，妈妈看向姐姐的神色柔和无比。
我第一次知道，原来她这样温柔。
晚上，饭桌前，妈妈笑着给姐姐夹菜。
「妈妈，小雨怎么还没回来？」
妈妈翻了个白眼，随即摸了摸姐姐的头：「肯定是做了亏心事，不敢回来。」
「我要是她，我一辈子都不回来了，省的到处害人！」
她指的是，我绣的香囊，是在诅咒她们。
看着姐姐那张白净美丽的面庞，我的内心无比复杂。
身边所有的人都说姐姐幽人恬淡，宛如秋菊。
而我却知道，她是一条美女蛇，心如蛇蝎。
没过几天，班主任打来电话：「您好，李小雨5天没来上学了！」
妈妈只是冷声道：「老师您别管，她心机深，是跟我闹矛盾了，故意的呢！」
「但是这已经一个星期了？小雨妈妈，真的没事吗？」
「没事，这死丫头心思坏的很，没准躲在哪吃喝玩乐呢！这个不思进取的东西，逃学都学会了！」
「想让我担心她！门都没有！还是我们明珠懂事可人。」
班主任半信半疑地挂了电话。
妈妈也没当一回事，结果两天后，警察来了电话……
09
「您好，请问是李琴梅女士吗？我们在长道游乐场附近的明月湖里，发现了您女儿李小雨的尸体，初步判断是意外落水，岸边还有不少遗物，请您来认领一下。」
我的魂魄飘在空中，突然一惊，这么快，就发现我的尸体啦？
「什么？我女儿的…尸体？…」
妈妈好似有点茫然，她在原地愣怔了许久，自言自语道：「死丫头，敢装警察来骗我了？是不是上周没带你去摘草莓，故意气我？」
「从小你就不老实，老骗我说你姐姐欺负你，其实不都是你推了姐姐吗？」
「也不是我不想带你去摘草莓啊，万一你又趁我看不见偷偷推你姐姐呢？」
「你要是有你姐姐一半善良懂事，心思温和，我至于打你吗？打你是在给你赎罪呀！」
过了一会儿，她又掏出手机，盯着通话记录的“110”看了好一会儿。
脸色突然奇异起来，警察，还能说谎吗？
想到这，她的眼突然瞪大，几乎要贴在手机屏幕上。
接着，她的手一抖，手机忽地掉在地上。
屏幕上有一条巨大的裂纹，内屏摔坏了。
透过这条裂纹，她继续盯着着那条通话记录，嗓音突然有点发哑：「是真的？李小雨，你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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